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十七岁的艾尔指挥官站在舰桥中央,深蓝色的制服笔挺,帽檐下露出一缕栗色的卷发,全息星图在她面前展开,数百个光点闪烁,那是舰队最后的希望。
舰桥的门无声滑开,副官林走进来,面色沉重:“指挥官,补给只够维持七十二小时,人民军第三舰队已经封锁了科尔瓦星域,我们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尔打断了他,手指在星图上划过,停在一个暗淡的坐标上,“从这里走。”
林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是流星带!没有人能活着穿越那片区域。”
“没有人活着穿越,所以他们不会在那里布防。”艾尔的声音平静如水,澄澈的眼眸倒映着星图的光芒,“让舰队保持静默航行,主引擎功率输出降为百分之十五,只要没有能量波动,我们就不会被探测到。”
少女的面容上,看不到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慌张,反倒是那种近乎冷酷的镇定,让站在她身后的人们都以为她只是个过于早熟的孩子。
只有少数人记得,三个月前,在首星陷落的那个夜晚,同样是这个少女,跪在燃烧的指挥塔废墟中,颤抖着捡起上一任指挥官——她父亲的铭牌。
那时,她的眼泪滴在焦黑的地面上,瞬间蒸发成雾气。
“起来。”中将只留下这句话,便转身走进了爆炸的火光中,他是艾尔的父亲,名为苍鹰的帝国之盾,人们都说,苍鹰没有眼泪,所以他的女儿也不许有。
舰队开始穿越流星带,巨大的碎石从舷窗外掠过,有些几乎擦着船体,警报声此起彼伏,舰桥上的军官们脸色发白,只有艾尔一动不动地站在中央,眼睛始终盯着投影屏幕上舰队的队形。
“蓝狐号偏离航向百分之零点三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愣住。
“左舷修正零点五度,蓝狐号右舷推进器点火两秒。”艾尔的声音依然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林迅速传达了指令,全息投影中,蓝狐号险险地避过一块陨石,缓缓回归队列。
“指挥官,”林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您是怎么发现的?”
艾尔没有回答,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星辰,在她眼中,每一颗星的轨迹都清晰无比,每一次引擎的振动都能分辨出频率的微小变化,这些能力在她十二岁时便已觉醒,被父亲称为帝国最珍贵的礼物。
但也正是这份礼物,让她看到了太多。
三天前,她亲眼看到父亲率领的主力舰队在科尔瓦星域全军覆没,全息图像传来时,她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十分钟,然后说:“将这段影像列为最高机密,除舰桥军官外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。”
她选择隐瞒父亲战死的消息,因为她知道,这支舰队的每一个人,都不够资格知道。
舰队终于穿过了流星带,眼前豁然开朗,前方是格鲁尔星系的边缘地带,那里有帝国最后的秘密补给站。
警报声突然响起。
“指挥官!前方发现人民军侦察舰队!三艘巡洋舰,正在朝我方接近!”
舰桥瞬间陷入紧张,所有人都看向艾尔。
少女依然没有动,她只是微微皱起眉,低声道:“他们在等我们。”
“难道流星带里有内鬼?”
“不。”艾尔摇摇头,“他们在赌,赌有人能活着穿过来,只要是活人,无论是谁,都能成为战绩报表上利润丰厚的血钻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全息影像上快速地计算着各种可能的路线与时长。
“全舰队,进入战斗状态,主炮充能,准备跃迁。”艾尔的声音响起,这一次,她不再平静,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,“诸君,这里是帝国最后的火种,如果在此覆灭,帝国便真的灭亡了。”
舰桥里寂静了片刻。
林第一个开口:“请下令,指挥官。”
“请下令!”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。
艾尔转过身,看着他们,她想起了父亲的最后一句话——起来,不是为了胜利,而是为了值得被记住的失败。
“我们不需要胜利,”她说,“我们只需要活下去,只要有一个太阳还在照耀,帝国的意志就不会熄灭。”
那一夜,格鲁尔星域的星空中绽放出无数光点,帝国最后的舰队与人民军的侦察舰队交错而过,在流星带的边缘,在星光与炮火的交响中,一艘伤痕累累的“黎明号”跃入了深空。
而他们的指挥官,十七岁的艾尔,始终站在舰桥中央,像一尊凝视着未来的雕塑。
在那之后的十年里,她会重新建立起一支舰队,会收复首星,会找到父亲的遗物,也会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坐在舰桥里,望着窗外无尽的星辰。
但她始终记得父亲的那句话。
不是“站起来”,而是“值得”——值得背负的使命,值得相信的明天。
因为她既不是帝国之盾,也不是复仇之剑,她是艾尔。
她是自己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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